睁开。兔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嘴里咬了根抹茶巧克力棒的青年,他的眼珠是很深的石榴红,正呆滞地看着我,嘴里还在咔擦咔擦吃着巧克力棒。我认得他,他是驻扎在哨台的那位同类。红眼睛同类边吃边在我面前晃了晃手:“嗨?你醒了……醒了吗?”
这几秒间,我的知觉复苏了,全身的骨头都传来仿佛遭到大货车冲撞的信号。这感觉很不好受,但我很熟悉——在莫顿无数次在死线徘徊,醒来时都会这样。我用手肘撑着床坐起来,脑袋嗨稀里糊涂的,身体却先一步清醒了,将烙印在躯壳上的记忆一一倒入脑海。我一手抵住额头,沙哑地喃喃道:“我之前……”
——那头的事情告一段落后,我离开了那座地下基地。
我先是回到了地下的阶层,陡转一圈后找到另一个与枢纽通道相连的出口,从那里回到了地面。从那时候起的记忆已经颇为断续,我记得我把外衣塞进伤口里堵住血流,随后趔趔趄趄地找到最近的公共终端亭,联络了这座城里唯一能看见我这幅模样的人,那位哨台的同类——之前见面后我就记下了他的联络方式。
我只能想起来,当时用颤抖的手发出终端联络,第一次没接通,于是又发了第二次,第三次……后面的事情我都没有印象了。我按着额角,感到头痛欲裂,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旁边的同类:“我……怎么了?”
“你清醒了?”红眼的同类松了口气,“哎,你可把我吓了一跳。我出去买吃的,把终端放在工位了,回来看见有十三个未知号码的联络,全是同一个!”
“……”
他咽下满嘴的零食擦了擦嘴角,随后向我说起前因后果,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我接通了第十四个,然后就听见了你的声音,听上去像死了三天的丧尸在说话。你说需要帮助,不能被发现,还有些别的什么,我没仔细听,一接到就马上赶过去了,我猜也是大事不妙,毕竟你当时来哨台的时候就好像有什么急事。”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倒在终端亭最近的枢纽通道里,地上有血,你身上停了好几只乌鸦。我核心都差点碎了,都是爬到你旁边的——我不敢想象,如果α-001因为我翘班时的十三个未接联络死在我的管辖区,监察官大人会怎么处置我。我都准备好和你一起死了,但等爬到你旁边,才发现你还在呼吸,赶走乌鸦后我把你翻过来。你猜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我问。
“你身上一条伤痕都没有,看上去像睡着了。”他说,“只是连着衣服沾了许多亮晶晶的碎片。那东西结构像是骨片,乍一看倒是像监察官大人喜欢收集的奇珍异宝。我想那些乌鸦就是因为这个才飞过来的。”红眼的同类说着,指了指房间角落的袋子,“可能有几片被衔走做巢了,之后我帮你留意看看。其他的都在这里,现在要看看吗?”
他一口气说完,顿了顿又说:“噢,放心,没被其他人看见。”
“……不用了,谢谢你。”
“这是我该做的,不用客气。”红眼的青年眨了眨眼,又清了清嗓子,“咳,我是说,大名鼎鼎的α-001,亲爱的同类,你回主城汇报的时候,可以不要提那十三个未接联络吗?”
我按着抽痛的额角,有气无力地说:“你当时去干什么了?”
同类从床头抱过一大袋抹茶巧克力棒,啪的放在我面前:“对不起,我只是嘴馋了。”
“……”我沉默地看着他。
“哨台蹲班很没意思,我把所有薪水都花在吃上了。”他说,“全都给你,求你帮帮忙吧。我害怕监察官大人,他真的会假借特训的名义把我用拟态吊起来抽的。”
五分钟后,我逐渐适应了身体的阵痛,坐在床边吃了点东西(这位同类珍爱的巧克力棒,他坚决不肯告知我名字,称只要记得他是哨台好心的同类就好),这才脱离了浑浑噩噩的状态。我和红眼睛的同类交谈了一阵,从他口中我得知现在正处于于大宗城的小型地下基地中。这里离哨台不远,是智类克拉肯专用的基地,近半年来都鲜少有人造访,此刻整座基地只有我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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