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是死人。
李鹤衣拾级而上,始终盯着靴尖。快到峰顶的大殿时,忽然听见一缕低细的啜泣声,他脚步才顿了下,循声抬头看去。
殿前的天阶旁蜷缩着一个小姑娘,身材矮小,衣着单薄,在飘扬的细雪中边抖边哭。周围几个无极天弟子却不为所动,只手持兵器,漠然地监守在旁。
“那是谁?”李鹤衣问。
“是大师兄带回来的采珠女,据说见过瀛海的鲛人。”带路弟子语气板滞平淡地回答,“长老们想用鲛人肉献寿,但怎么审她都不肯说出那鲛人的下落,于是暂且扣了下来。”
闻言,李鹤衣眉心动了动。
与其他弟子不同,这位采珠女有脸,只是灰扑扑的,哭得很花。
李鹤衣在她跟前蹲下时,采珠女使劲地往后退,十分害怕。李鹤衣将狐裘取下,披到采珠女身上,她才总算抖得没那么厉害了。
李鹤衣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采珠女紧裹着狐裘,畏惧地望向跟在他身后的弟子,李鹤衣便侧头吩咐:“你们吓到她了,离远点。”
无脸人还真木然地走开了。
见李鹤衣没有恶意,采珠女才渐渐止住了哽咽,指了指喉咙,“啊啊”两声,摇了摇头。
原来是个哑巴。
李鹤衣将手递了过去,她似乎懂了,在他掌心小心翼翼写了两个字。
“阿、珠?”李鹤衣确认了遍,见采珠女点头,又低声问:“你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儿吗?”
阿珠再次点头,随后无声地在他掌心写下回答:
[找-阿-水]
“师弟,来都来了,为何还不进殿?”
李鹤衣眼皮一跳,下意识拢住了掌心。回头看去,见两道修长的身影从大殿走出,一前一后。臂间挽着拂尘的正是刘刹,而负手站在他身后的白衣剑修……
李鹤衣怔了下。
…为什么周作尘的脸也是一团黑?
不待他想清楚,两人已经走了过来,刘刹开玩笑道:“今日风雪大,可别在外头待久了,着凉了某人又得吃药,到时候可千万别叫苦连天。”
说完,他才似乎注意到躲在李鹤衣身后的阿珠。看见搭在她身上的狐裘时,眼底掠过了一丝什么,但转瞬即逝,李鹤衣没看清。
刘刹说:“饭菜都备好了,有什么事,进去再说。”
周围都是无脸人,李鹤衣别无选择,只能带着阿珠跟随两人进殿。
但一进殿,几个弟子便上前将阿珠与他拉开,阿珠吓得不轻,死命拉着李鹤衣的袖子不愿走。李鹤衣将她拽了回来,护在身后,冷冷问:“师兄这是何意。”
周作尘道:“此人包庇妖祸,掩藏其行踪,罪过不小。”
李鹤衣:“她只是一介凡人,要论罪惩办,也不该用这种方式。”
“师弟与她才见一面,何至于如此在意?”刘刹似觉稀奇,“不过,既然是你替她求情,那治罪一事便暂且免了吧,只是……”
李鹤衣以为他要提出什么条件,正凝神以待,却见他哈哈一笑:“我饿了,此事待会儿再议,先上菜吧,看看今天吃什么。”
“……”
阿珠最终还是被带走了,原因是身上太脏,刘刹觉得碍眼,得送下去洗洗。而李鹤衣则被留在了殿内,与刘刹两人共同用膳。
周作尘寡言少语,因此席间常常都是刘刹在说笑,前者只偶尔回应一句。李鹤衣心不在焉,自然也不怎么吭声,连面前的美馔佳肴也近乎没动,只敷衍地碰了两下。
阿珠与那位鲛人少年阿水认识。这么说来,段从澜倒没骗人,这片蜃境的确与阿水有关联。
那阿水眼下会不会也在蜃境当中?
李鹤衣正想着,听见刘刹问:“师弟以为呢。”
他回过神:“什么。”
刘刹托着头,笑吟吟问他:“若是能从采珠女口中问出鲛人的下落,再顺着鲛人寻见瀛海当中的鲛人乡,你说,该怎么处置这些穷凶极恶的妖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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