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那些人,都一齐躬身道:“沈七爷。”
虽然被人喊作“七爷”听着老气了些,但来人年纪看着也不算太大,三四十岁而已,模样斯文倜傥,穿一身藏青色复古长衫,衣角绣着振翅欲飞的云中鹤。
从他通身的气派,季识荆猜测这位沈七爷应该是赌场的主事人。
于旻气势上还算不输,冷笑道:“沈七爷好大的架子。”
“不敢不敢,我来迟了。”沈七谦和温驯地说:“于总难得大驾光临,玩得可还开心么?”
于旻指了指季识荆:“难道只要他一直在赌桌边坐着,我就动不了他?天下的赌场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是我家的规矩。”沈七爷看到季识荆伤还蛮重的,扬手招呼道:“去找宋大夫来,老先生需要包扎一下。”
季识荆被打得晕晕乎乎,强撑起精神向沈七爷解释:“是这样的,朱璇和姚光都是我的学生,我是宁州十六中学的老师季识荆,我来是想把她们带回学校上课……她们九年义务教育还没完成……”
最后那半句话说完,满场哄堂大笑,沈七爷却没有笑:“姚光很聪明,上手非常快,我很少见到这么有天赋的荷官,原来是您教出来的学生。”
季识荆摇头连声道不敢,觉得姚光的天赋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吧。
“朱璇小姐的事情,是于总和夜摩天那边的协议,我管不了,”沈七爷说:“至于姚光……”
“二十万卖身契是吗?”季识荆抢白道:“我这里有十万,您能不能宽限两天,我一定凑够……”
沈七爷秀气的眉间微蹙,显出一点困惑来:“姚国庆……是这样跟您说的吗?”
“有什么不对吗?”
“姚光一个星期前误打误撞跑进忉利天来,只对我说是打工,包吃住就行。前天晚上晚上她爸爸来找她,我虽起爱才之心,有意栽培姚光,可毕竟也不好强留十四岁的小女孩子,并不曾为难姚国庆,只让他带她走了。”
“然后呢?”
沈七爷无奈地苦笑道:“我说怕您不信,还是问姚光吧。”
姚光抬起脸,季识荆这才发现她变化颇大,暗红色旗袍勾勒出少女朦胧的身材,没戴眼镜了,换成有度数的美瞳,原本毛糙的短发末梢烫卷了,眉眼都细细勾勒过,看上去确实漂亮了不少。
只是脸上扭曲愤恨的表情破坏了美感。
“姚国庆没忍住又赌了,然后输了。”她十指扣着实木赌桌的边缘,直到关节发白,季识荆感觉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季老师,所以他把我卖了。”姚光几乎要忍不住大笑出声:“姚国庆,他的亲生女儿啊,就特么值二十万!”
高利贷借了十万,进来赌了,输了。
于是卖女儿,得了二十万,想翻本,又输了。
十赌九输,这人怎么就不明白呢?
季识荆感觉喉咙被扼住了,脸色青白,怎么都喘不上气来,心脏干涸徒劳地跳动,似乎再没办法泵出血液。
赌场配备的医生赶来,看他状态不对,把一个面罩扣在他脸上,甜香的气体涌入鼻腔,季识荆顿时觉得心脏的疼痛缓解了许多。
沈七爷也来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季老师,我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会和她签死契,所以只借了他二十万……姚光如果全职来上班,一两年也就自由了,就算是兼职,最多也就两三年的功夫。”
“一两年……”季识荆喘着粗气:“那她中考怎么办啊……”
沈七爷的手停了停,哑然失笑:“真是两个世界啊。”
倾家荡产,卖儿鬻女的事情都搞出来了,这边数学老师只担心小女孩的中考。
“季老师,回去吧。”姚光俯身对他柔声道:“姚国庆,我已经不认他是我爸爸了,回去也无非就是再被他买一次……我在这里也很好,沈七爷是好人。”
“你肯来找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一直沉默的朱璇突然插嘴道:“季老师明明是来找我的。”
姚光瞪了她一眼:“肯定是找我,你只是偶尔来玩玩,碰巧遇到了而已。”
“我不管,反正季老师先找到我了!”
“找你找你,你看看你把季老师害成什么样子了——”
气氛都这么紧张悲怆了,两个小女孩突然开始争风吃醋,季识荆夹在中间一个字都不敢说。
沈七爷轻笑:“季老师在学校也很受女孩子欢迎吧。”
季识荆感觉心脏好受些了,就摘了面罩,苦笑道:“我要是年轻个四十岁,说不定就真的信了。”
于旻被无视了个彻底,有点气急败坏:“看来沈七爷今天是一定要坏我的事了?”
沈七爷朝他无辜地眨眨眼睛:“可是于总今天到底准备干什么事情呢?”
他这么坦诚地问出来,反倒让于旻一时语塞:“总之,就是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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