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了吗?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江面。
他的迷途是否终结于此?
他并不擅长游泳,是否会化作一具无名的尸体,在这江水中沉浮漂流?
时妍下落不明,停尸房里还有一具顶着她身份的尸体,这让他怎么甘心?
一定要找到她,要找到她活着的证据,不然时妍这个人很快就真的不存在了啊!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闭目待死,阮长风忽然又觉得后领子让人拽了一把,脖子被勒得剧痛,却止住了坠落的趋势。
又是什么人拽住了他?为什么既要杀他又要救他?
确定阮长风的双手可以扶到栏杆,身后的力量便迅速消失了,阮长风心神震颤,跪在狭窄的悬空平台上距离咳嗽,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却再也不敢松开护栏。
烈日当空,惊魂甫定的阮长风抬起头,桥上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阮长风一屁股坐到地上,试图整理紊乱的呼吸,觉得心脏越发不堪重负,最后只缓缓仰躺下来,闭着眼睛缓了好久,任由意识逐渐失散在虚空中。
再醒来时天都快黑了,没有英雄降临没有佳人搭救,阮长风还躺在脏兮兮硬邦邦的水泥桥面上,坐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的腰摔断了。
他记得自己背包里有半瓶水,伸手去摸包,触感却不太对,这才发现背包已经被人拿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纸袋。
在这种地方昏迷果然危险,阮长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腰,确定腰子还在后长舒了一口气。
在外面流浪了这么多天,早已身无长物,但那个背包上面拴着个时妍亲手系上去的平安扣,要是就这么丢了还是挺可惜的。
他拿起那个纸袋子,发现是个麦当劳的包装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却好像有点重量。
这究竟是什么人,乘人之危偷他的包,却又放了袋吃的?
正好肚子很饿,阮长风迟钝地扒拉开纸袋,往外面倒了倒,不出意料地倒出来一个苹果核和若干啃过的鸡爪。
他苦恼地挠挠头,重新翻看包装纸袋,希望能找到一点购物者的信息,发誓下次有缘再见,待他神志清醒,一定要往对方脸上丢鸡骨头。
包装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麦当劳小丑叔叔咧着嘴唇的笑容,似乎在嘲讽他的狼狈。
阮长风对着那个logo默默看了一会,想到了一个人,突然有了力气,扶着栏杆站立,直到脚踩到地面才感觉到哪里不对。
低头发现自己的鞋都让人偷走了,大脚趾从袜子的破洞里伸出来,局促地蜷缩着。
即使是捡来的不合脚的鞋也会被人偷走,是不是说明此时此刻,还有人正在经历比他更难熬的艰难?
他迷茫地举目四望,本来有点想哭的,但最后居然失声笑了出来。
深夜时分,季识荆离开医院,独自骑车回家。
这时候已经快十午夜了,他从医院到小区没遇到半个人,街边路灯也亮得有气无力,只有单车扶手上挂着的铁饭盒,和膝盖撞击发出轻微的脆响。
终于街角遇到个老奶奶,推着卖煎饼的小推车走过,生意显然不好,穷苦的老人对着卖不出去的煎饼发愁,季识荆叫住她,把剩下的煎饼都买了。
烙饼的时候,老人问他要甜酱还是辣酱。
“都不用。”
“没有酱可不好吃啊。”
“要给病人吃的,”季识荆有些疲倦地说:“麻烦您烙软一点吧,还要放到明天。”
季识荆转念想到,妻子已经抱怨了好久嘴里没味道,主治医生这段时间查房,多少流露出“都这样了让病人吃点好的也没关系”这种不吉利的话头,便改口道:“……稍微抹一点甜酱吧。”
买煎饼又耽误了时间,季识荆在小区的自行车棚里停好车,再看看手表,正好过了十二点。
回去要把妻子这段时间的病历和发票整理一下,季识荆在心里默默盘算,他自己也要洗个澡,然后要洗衣服……希望邻居们不要埋怨他这么晚用洗衣机,阳台上的花要浇点水……明天的课在第三节 ,学校领导了解他家的情况,上午可以晚点去,正好再给妻子把干净的换洗衣服送过去。刚才在医院已经抽空备好了课,今晚不用熬夜太晚,只是学生作业还没有改完,练习册怕是发不下去,明天可以先用另外一套习题集顶上……
家里有个长期住院的病人,生活节奏自然会被打乱,可乱着乱着,居然也能乱出点秩序来。
季识荆沉浸在思考中,全然没留意一个黑漆漆的人影从旁边扑向他,因为用力过猛,几乎是撞到他身上的。
“季老师!”
“哎呀——”他被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饭盒掉到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巨响:“什么人?”
“季老师是我。”一身狼狈的男人抹了把脸:“阮长风。”
季识荆的大脑因为疲惫而迟钝,以至于半天没反应过来:“你说你是谁?”
“我时妍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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