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了一眼里间熟睡的映雪慈,怕吵醒了她,压低声音说:“敢问大人,难道就没有别的痛苦少些的药么?”
昨夜溶溶那般不适,让她心如刀割。
张太医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叫姑姑知道,太医署两位署令都是历经三朝的老人,什么疑难杂症不曾见过?不真的疼成那样,望闻问切的望一关,王妃都过不了。卑职祖上做过巫医,才能传下来这旁门左道的东西,但姑姑千万放心,此药卑职也是试过的,痛过便就好了,绝不会伤身。”
蕙姑心中发涩:“……也罢,那就有劳张太医。”
她走回去看映雪慈睡得可否踏实,却见她已经醒了过来,身体还残存着几分惫倦,眼眸濛濛地半睁着。
听见蕙姑的脚步声,她轻转下颌,从床幔后露出半张惺忪美丽的雪面。
蕙姑下意识放轻脚步,拢起纱缦,坐着来摸她额头的温度。
摸到一手温凉凉的,她舒了口气。
“怎么不多睡会儿?”
映雪慈温声道:“快巳时了,该去小佛堂抄经了。”
蕙姑道:“不急,有惠能大师在,就算你不抄经替他超度,他还能死而复生回来兴风作浪不成?”
想到慕容恪,蕙姑扭头狠狠啐了口。
映雪慈垂下纤长的黑睫,“我并不是想替他抄经,只是咱们就快出宫了,这时候还是安安静静的好,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只求不出乱子被人察觉出端倪。”
她是失去丈夫的礼王妃,便扮演一个每日在佛堂抄经茹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孀妇,众人才不会起疑。
蕙姑还是放心不下,道:“今日我陪你去吧。”
映雪慈点点头,没说什么。
待穿戴整齐去小佛堂的路上,映雪慈心不在焉地望着脚底鹅卵石,忽然想起昨夜被她忘记的事,脸色一变。
“溶溶,怎么了?”蕙姑见她忽然不走,便问,“有什么落在含凉殿了?”
“……没有。”映雪慈的心尖像被重物碾过,寒意一下从头顶窜到了足尖。
慕容怿道他会在小佛堂等她的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当时嘉乐就在外面,她怕嘉乐随时会进来,手又被他捏住,不得已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说:“好。”
她答应了,却食言了。
慕容怿昨夜真的来小佛堂等她了吗,等了多久?
他看到小佛堂里没有人,应当便明白她不会来。
他是皇帝,怎么会纡尊降贵等一个人很久。
想到这儿,映雪慈不禁松了口气,她安慰自己,慕容怿一定早早地便离开,兴许都没有来。
阿姐说,他日理万机,很忙,吃饭时都要看折子。
况且夜里宫中处处有门禁,他这个身份去哪里都惹眼,怎么会轻易来离紫宸殿很远的小佛堂?
映雪慈安慰自己一路,可离小佛堂越来越近,看见竹影中冒出尖边的佛堂檐子时。
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制地慌乱成一团。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缩回手,屏息走了进去。
佛堂幽静。
空无一人。
她一下便松开了紧绷的身子,回眸对蕙姑道:“蕙姑,咱们去那边的桌子那里,你替我研墨吧。”
蕙姑说好,替她去床边的桌子前铺纸研墨,映雪慈不时地看向窗外,眼含惶意,低头以作遮掩。
待酉时一过,妙清来了,取走了她抄写的佛经。
一日过去,都没有见到那个人来,映雪慈不知不觉地放松下来。
想来她猜对了,慕容怿没有等她太久。
她和妙清对视一眼,妙清忽然拉住她的衣袖,咬唇低声道:“王妃,我师姐都告诉我了,说皇后殿下有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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