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立在那里,长袖随风鼓动,仿佛袖中飞腾着一双白鸽。
那人见她走来,身形微动,撩起青色公服,缓步拾级而下,阶前光斜,但见那袭公服上的鹭鸶补子,泛起一隐一隐,黛蓝色的光。
天黑了,他近前,映雪慈才认出他。她愣了愣,眼睛微微亮起来,“衡宜……”
杨修慎朝她一笑。
早在此前,映雪慈便从谢皇后那里得知他平安,可亲眼见到,心里才真正一松。
杨修慎道:“我一直在等你,但你一直没有来,我便想着,在外面等一等,或许就能见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说完静静看着她,嘴角仍带着那抹笑。好像悬着很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微笑说:“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杨修慎低声问:“你的身子还好吗?”
映雪慈点头,并未告诉他怀孕之事,柔声说:“还好,你呢?”
“那就好。”杨修慎一阵沉默,抬头向前,“我也还好。”
他从衣袖中掏出一只册子,递给她,映雪慈好奇地看他,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一看便知道了。”
她便打开,才发觉,那册子里尽收录的她画的小画,闲时写的小诗,许多她自己都忘记了,随手放在一处,不知被谁一一地寻了来,用凝香纸纂成了一本小集,书脊上面打了一串流苏络子,轻轻垂下,编得非常精巧。
杨修慎道:“彩娘和吴娘子,如今合赁了一间书局,往后便专做这刊印辑录的营生。她们都很惦念你,前日我去瞧她们,她们还拉着我,问你现在过得好不好。这本小集,我替你理了出来,她们亲手装订的,说是给你留个念想。”
映雪慈捧着小集,只觉珍贵无比,她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呵出一口气:“请你帮我告诉她们,我如今过得很好,不必担心我,替我感谢她们,也谢谢你。”
杨修慎一笑,说好。
檐下起了微风,抬头望去,见宫禁中无数烛火,在夜晚中迷濛拂动,杨修慎在她身后一步之遥,静静注视她背影,道:“其实,我已向吏部递疏,自请外放出京。”
她不免惊讶,“要去哪里?”
“眼下还不知会派往何处。”
杨修慎皱眉笑了笑,神情坦然,“等吏部的文书,或许是往北,往沧州、河间一带也说不定。”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她,温润的眼睛,眼尾微微收着,疏朗而干净。
他问:“那一带,你会喜欢吗?”
大殿之上,宴已半酣。
众人祝寿已毕,太皇太后微笑环顾四下,询问谢皇后,“怎么不见礼王妃?”
谢皇后道:“礼王妃身子欠安,特命人递了话来告罪,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太皇太后笑说:“不妨事,让她好好养着。”
说罢,望向一旁年轻的嫔御,眼中流露出惋惜之意,向身旁皇帝道:“皇帝,选秀距今已有一载,天子勤政是万民之福,但后宫不宜一味冷落。这些孩子,都是千挑万选入宫来的,家世品性无一不佳,性子也柔顺懂事,皇帝当稍加体恤才是。”
皇帝神色未动,只将手中酒樽缓缓搁下,“皇祖母关怀,孙儿感念。只是近来朝务繁冗,北蒙战事将近,南方漕运改制诸事亦需躬亲,一时无暇分心。”
上面人说话,下面人只有听的份,听到皇帝这么说,众人难掩失望之色。太皇太后稍一顿,便也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悠闲品尝杯中甜酒,向谢皇后笑道:“此酒甜蜜润喉,你也尝尝。”谢皇后遂饮。
不多时,皇帝离席而去,并未惊动众人,梁青棣向太皇太后告罪,道陛下饮得急了些,这会怕醺着了,暂至偏殿更衣歇息,特命奴婢代为告诉慈驾。
太皇太后笑说:“是么?那快去吧。”
梁青棣行过礼,紧追皇帝步伐而去,出去了,却没见到人,寻来小黄门问,话音未落,就见前方开阔廊庑上,立着一人,云龙盘踞,麟爪隐现的绛纱红衣,威严无上,不是天子又是谁?忙上前而去,侍奉其身后,轻问:“陛下在看什么?”
皇帝未答,垂着眼眸,一只手搭在旁边的汉白玉栏头的石兽首上,神色淡淡,漠然不可捉摸。梁青棣心下一动,隐隐察觉出些许的不寻常,便循着皇帝的目光,朝宫楼下望去。
他固然不能和天子齐肩,只能稍偏着头,调转目光,恰恰将楼下二人的面目收入眼底。那两张微笑着的面庞,便就这么撞入了眼眶。
他出了一身冷汗。
“你说沧州、河间一带?”
映雪慈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声音柔如春溪,“我听人说起过,沧州那段运河,据说是九龙十八弯,水阔天遥,漕运好热闹。河间府……我祖父早年去过,总听他说起那里的瀛洲台,很美很美,要说喜欢,当然都喜欢,可惜都未曾亲见。”
她想到他的性子天生不爱拘束,京城并不适合他,若能去沧州河间那样的地方,看长河落日,旷野秋风,于他而言,反而幸事。便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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