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倾国倾城地站在那里,没有动手,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用微微泛红的双目迎着监天司一代帝师凛然的凝视,无惧无忧。
沈翊却看破她背后滔天的生灵因果,滚滚怒恨。
他明白了,要让对方退缩,这是不可能的。
灵兽之忠,至死不渝,灵兽之坚,至死不渝,灵兽之怒,之恨,亦是至死不休。
沈翊只看了胡妃一眼,便直接到了皇帝的寝宫。
皇帝当时已经有些缠绵病榻了,但神智还算清醒。
他记得,沈监正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而这所有的话中,有一句他记得最清楚。
“我曾规劝过皇上,戒色少欲,但事到如今,已无法更改,是皇上自己铸成大错,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一国之君,更要如此。”
沈翊缓缓发声,语气沉重。
“但是大启无辜,臣民无辜……”沈监正看着天际,道:“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纵然至绝境,也终有一线生机……”
“也许,景阳钟响的那一刻,所有就已经注定了。”
最后,沈翊回头:“皇上,该召见夏天官入朝了。”
他说完这句之后,仿佛用尽浑身力气,整个人都苍老了几分。
沈监正呵呵低笑了几声:“天地为炉兮,万物为铜……我又何尝不是在作茧自缚呢?”
皇帝扶着廖寻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
若是太医在场,一定会以为是奇迹发生,或者是“回光返照”。
皇帝望着夏楝,眼中透出殷切的渴盼:“夏天官,你终于来了……朕就知道……你一定会救朕……”
夏楝看着他浮白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她不明白胡妃为何要大费周章地设局对付皇帝,假如胡妃不用血契,不用盟誓,她只要一心引诱皇帝沉沦于女色,以皇帝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来说,必定很快就会支撑不住,最终会死于无节制的纵欲。
也许胡妃是不想让皇帝那么简单的死去?
也许……
夏楝看着面前虚弱的帝王,道:“皇上错了,我未必能相救。”
廖寻愕然。皇帝也吃惊不小:“夏天官……”在看见夏楝的瞬间,他明明感觉自己已经好多了,何况,也正是因为夏楝,自己才从那仿佛是无尽梦魇的世界清醒过来。
夏楝道:“事到如今,只有一个人能救皇上。”
“是谁?”皇帝脱口而出,惊讶而急切。
“解铃还须系铃人,”夏楝的目光扫过胡妃,又看向皇帝,道:“皇上可还记得,你曾经做过什么?”
“朕……朕?”皇帝仿佛还没反应过来。
夏楝道:“或许事情过了太久,但一定有过。皇上不如细细想想,自己是否曾经做过……对不起妖族之事。”
“妖族”二字传入皇帝耳中,他先是微怔,继而猛然震动。
廖寻守在旁边,自然留意到皇帝的反应。他立即明白,必定确有其事。
皇帝目光呆滞片刻,抬眼看向胡妃,道:“你……爱妃……你莫非也是……”
胡妃脸上露出恨憎之色,转开头去,并不看他。
“难道你是因为……”皇帝的眼神中却透出深情,注视着她道:“虽然朕曾经也疑心过你……但朕就算窥知端倪,也仍是没有弃嫌你半分,甚至宠爱更甚,难道你不知道,朕是真心爱你?”
胡妃喝道:“够了!我不想听!”
皇帝的脸上掠过一丝落寞,道:“爱妃,莫非一直对朕都是虚与委蛇,半分情意都没有?”他的声音颤抖:“你真不在乎那些耳鬓厮磨,海誓山盟?真的不在乎那些日日陪伴……恩爱无双……”
胡妃怒道:“闭嘴!”她似乎盛怒,一股强大的气息向着皇帝扑去。
廖寻将身挡在皇帝跟前,只觉着仿佛飓风将至,自己跟皇帝会被卷飞出去,粉身碎骨。
夏楝拂袖一挥,飓风立止。
同时她心中有些纳罕。皇帝短短的几句话,为何竟会让胡妃如此失态?要知道在皇帝醒来之前,她可仿佛一直都是游刃有余。
皇帝被风吹的咳嗽不止,身形摇曳如风中细柳,却慢慢地推开廖寻,他气喘吁吁看着胡妃道:“你恨朕?你为何不直接告诉朕,朕曾经跟你约定,长相厮守,至死不渝,你若想要朕的性命,朕就算怕死……也愿意成全……”
胡妃震惊地望着皇帝,咬牙切齿地,厉声叫道:“我不会听,这些甜言蜜语……对我无用,我更不会像是山君一样被你这无情无义之人蒙蔽至死!”
夏楝眉峰微动。
她实在想不到,看似极其强大的胡妃,在看似已经颓败糜丧的大启皇帝面前,竟然会失态至此。
真是连夏楝意图询问的那个“因”,都在她的震怒之中不经意地透露出来。
山君?
妖族的山君?跟大启的皇帝,曾经有过渊源?
所以说那一界的因果,果然非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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