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追了上去。
“唉!”周隐喊了一声,随后无奈指着那方向问道,“那头就是宗家旧宅所在吗?”
孙侃点头:“不错。”
他抬袖拱手:“那就劳请孙老带路,领本官前去看看。”
记忆中种着花草蔬果的温馨小院,已然被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杂草丛生,青苔遍地,温暖潮湿的土壤使得墙角生出的菟丝子肆无忌惮地在此地生长了十几年,将那原本漆黑的焦土完全覆盖。
丽娘气喘吁吁跟在身后赶到时,见宗遥正蹲坐在地上,用手解着一个金属置物上满缠的藤蔓。
“这是什么?”她弯下腰来,看着那个奇怪的金属圆筒,好奇地问道。
“这个叫窥目镜。”宗遥一边解,一边回忆道,“是我小时候,我爹给我做的。本来以为已经烧光了,没想到,它因为内里是铁做的,所以居然没完全烧烂,还留在这里。”
说着,她站起身来,领着丽娘来到一处墙边,几下扒拉开上面缠着的树藤。一个光滑圆润的洞眼,在后面显现了出来。
“这里从前是我娘当仵作时用的剖尸间,为了避光,所以四下砌的都是墙壁,只有门,没有窗。我那时候年纪小,就觉得我娘隔几日就躲在这间没窗的屋子里鼓捣什么很有趣,就总想偷看,但我娘不许。她觉得女儿家若是当了仵作,将来就会找不到婆家。但我不懂,我就觉得好玩,所以还是想偷偷看,于是我爹就悄悄给我做了这么一个窥目镜,再偷偷在墙上钻个洞眼……”
说着,她兴致勃勃地将那镜口处抵在了丽娘的眼睛上,又示意她将另一只眼睛闭上。
“哇!咱们刚进门时候看到的那个篱笆架子,突然变得好大!”
“是啊,有了这个窥目镜,即便躲在这墙根下,也能把我娘在里间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十分清楚。”
“你爹真厉害!”
“……”宗遥笑了笑。
可惜,后来他们父女俩的这通把戏,还是被母亲识破了。
她一眼就看出来这东西是父亲给她做的,于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仵作是贱业,我能做,但是青瑶不能!她将来若是要议亲了,别人会看不起她!你想让青瑶与我们当年一样,处处遭人非议,以致于……”
“看不上那就不嫁,若仅是因为这个就要动摇求娶之念的人,也不会是青瑶将来能托付的良人。”父亲一边笑眯眯地顶着母亲的嘴,一边挤眉弄眼,用眼神示意她快去堂屋里,把他从村塾回来时带回的新鲜花草捧出来,哄母亲开心,“就像我,当初就是因为觉得你这仵作小娘子万分美貌潇洒,这才一见倾心。”
她母亲虽然脾气火爆,但父亲向来嘴甜,故而母亲那股火气时常还没发出来,就已然被压了回去。等到她抱着那束被养在陶罐里的花再折回去时,娘已经坐在院中的秋千架子上,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听爹吹嘘他做的窥目镜了。
“这东西,我从前在家中时见过。那会儿老爷子在府中设宴,神机营的都统领也来了,来的时候带了这么个新鲜玩意儿,说是给从手下的西洋人那儿弄来的,给家中的孩子们玩。我觉着这东西有意思,就多看了几眼,记下来了。”他得意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居然还能做出来。”
她放下了手中装花的陶罐,好奇地问:“爹,你还见过西洋人呢?我听阿和他们说,书上的西洋人都长得人身猴脸,头发是稻穗一样的金色,这是真的吗?”
父亲闻声咳嗽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将话题绕开:“来,看看这花!我回来的时候给你采的,这花开得多好……”
当年并未在意的笑谈,如今回想起来,却是满腹狐疑。
她父亲不过一个乡间教书的秀才,为何会见过神机营的都统领,还做得出西洋人的窥目镜?
还有杨廷和。
她幼年时亦见过这位鸡皮鹤发的老者,只是他那会儿化姓为“石老先生”,所以她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罢了。
石家虽然宅子大,但与他们家的小院不过一道石桥之隔。
自那位石老先生来了之后,他偶尔会去父亲教授的村塾旁听,父亲对他,亦是十分恭敬,浑然不似往常那副闲散模样。
石老先生年事已高,搬来此地时身边也只带了几个老仆。石家宅子大,那些老仆们也已经年迈,上下屋梁洒扫起来多有不便,行动迟缓,于是母亲操持家务之余,便时常领着她过桥去对面宅子里帮忙。
母亲与那石老先生有时也打照面,但两人几乎不怎么对话交流,反倒是跟着一道过去的她时常被老先生叫住,问一问最近发生的趣事,还有最近读的什么书。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石老先生过世,石家的父子二人来宣城内奔丧并常住。
石老先生的丧礼很隆重,那石家父子几乎是将全村的人都邀请过去了。比起眼眶通红但尚算冷静的村人们,她只觉得当日她父亲哭得与那石家父子相比,不相上下,就仿佛走的人是他亲生父亲。
从前她总觉得,母亲当日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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