洽而热烈。
傍晚时分,丰盛的年夜饭陆续上桌,足足摆满了三大张八仙桌。
红烧肘子色泽油亮,整只炖鸡冒着热气香气扑鼻,还有各式炒菜、炸货、以及一大盆象征“年年有余”的糖醋鲤鱼。当然,最主角的还是那一大盘一大盘白白胖胖的饺子。
镖局上下,连同家眷,几十号人济济一堂,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沈拓作为镖头,自然被推到了主位,秦小满坐在他身侧。
沈拓端起酒杯,站起身,他并非善于言辞之人,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这一年,弟兄们辛苦了!这杯酒,敬天地佑护,敬弟兄同心,也敬……往后更好的年景!”
“敬镖头!敬更好的年景!”
众人齐声应和,纷纷举杯,无论男女老少,都仰头喝下了杯中酒,哪怕是孩子,也被允许抿一小口甜米酒,辣得直吐舌头。
秦小满也端着一小杯温过的黄酒,浅浅尝了口,辛辣中带着回甘,暖意从喉咙直落到胃里,脸上也飞起两朵红云。
宴席开始,气氛更加热烈。
镖师们都是豪爽汉子,划拳行令,大声谈笑,互相敬酒。
周叔喝得满面红光,拉着沈拓絮絮叨叨说着镖局明年的打算,说要再多养几匹马;赵奎则和孙小五等人拼起酒来,笑闹声不绝于耳。
狗儿早就和几个年纪相仿的镖师孩子混熟了,围着桌子追逐嬉戏,口袋里塞满了长辈给的糖果和炸果子。
不断有人前来敬酒,秦小满悄悄看着身旁的沈拓。
在跳跃的烛火和喧闹的人声中,他冷硬的侧脸线条似乎也柔和了许多,眼神虽依旧锐利,却少了平日的肃杀,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度。
他似乎察觉到秦小满的目光,转过头,低声问:“可是醉了?”
秦小满摇摇头,眉眼弯弯:“没醉,我喜欢这样。”
喜欢这样热闹的、安稳的、充满希望的年节。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场,不少镖师都已醉意醺然,被家人或同伴搀扶着回去,赵奎带着几个还算清醒的弟兄收拾残局。
沈拓也饮了不少,但他酒量极好,只是眼底带着些许血丝,步伐依旧沉稳。
他牵着秦小满的手,踏着厚厚的积雪,往自家小院走去。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下了起来,细碎的雪沫在灯笼的光晕中飞舞,静谧无声。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身前是温暖的家。
两人紧握手心,热度一直蔓延到心里。
回到家中,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满身寒气。秦小满帮沈拓脱下带着酒气和寒气的外袍,又去灶上端来一直温着的醒酒汤。
沈拓接过碗,几口喝下,看着秦小满在灯下忙碌的纤细身影,心中一片宁静满足。
他伸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大手包裹住他微凉的指尖。
“过了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沈拓问,声音因酒意而比平日更显低沉。
秦小满靠在他肩上,想了想,轻声道:“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就好。开春了,我想把东厢房再收拾出来,多养些蚕。”
他的愿望简单而朴实,充满了对安稳日常的向往。
“好,都依你。”沈拓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等开了春,路好走了,我带你去郢州府城看看,李大人几次来信相邀。”
“嗯。”秦小满安心地应着。
窗外,零星的爆竹声还在远处炸响,映得窗纸忽明忽暗。
守岁的时辰快到了。
秦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从沈拓怀里坐直身子,走到里间,拿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小包袱,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沈拓:“给你的……年礼。”
沈拓有些意外,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双厚实的千层底布鞋,针脚细密均匀,一看便知是花了极大心思。
“我……我跟王婶子学的,做得不好,你别嫌弃。”秦小满小声说,脸颊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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