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潇眉峰如刃,冷眸含霜,周身忽而腾起护罩。
他来不及思索,便封闭七窍,纵身扎进火海。
灼烧的熔岩迅速裹上全身,皮肤蓦然刺痛,像被刀刃刮过,火辣辣的,却比想象中好得太多,勉强可以忍受。
他凭借感知,摸索着继续下沉。
然而,这片浆海仿佛无边无际,无论如何竭力,也探不见底,游不到头!
许久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迫不得已,九方潇只得于浆底注入数道灵气。
璀璨灵茫洞穿热浪,波纹振荡间,处处皆染他之气息,如此一来,便能延展感知助他寻人。
冰元与火海相冲,九方潇灵力损耗比平日更巨,于是掠上岸边,暂作休整。
烧痛感席卷全身,他轻咳几声,猛地吐出一口混杂砂石与烟灰的血沫。
热意尚未散去,衣衫已然湿透,全是冰躯蒸出的水汽。
不过,九方潇很快稳定神思。
那人不会死,不能让他死。
白麟玉还那么年轻,岂能让他步我后尘,少时殒命。
整座火山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成败在此一举。
九方潇攒起力气,又想往热浪当中跳。
只是这一次,岩海某处忽然翻动不休,他毫不犹豫,看准时机,一头扑进那片滚烫漩涡。
片刻后,他将人捞了上来。
“阿玉,醒醒——”
九方潇伏在白麟玉的身侧,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那人烫得像块烙铁,身躯微微颤动,还有一丝气息。
“阿玉!白麟玉!”
也许是听到呼唤,白麟玉总算掀开眼皮,晶亮的黑眸变得充血发红,好似杀红了眼,看起来暴戾无比。
“还好吗?”
九方潇凑近一些,想要替他诊脉。
两人都从岩浆中爬出,皮肉虽没有大片灼伤,但衣料上还沾着半凝固的浆料,灰头土脸,一个比一个狼狈。
白麟玉揉揉眼眶,看清对面之人,猛地坐起身子,将他的手拂到一边。
“早叮嘱你不许踏足极热之境,你偏要逆着我来是么?不过是一枚符篆,真值得你舍了命往火海里跳?”
白麟玉话声急促,透着难以掩饰的火气。
九方潇刚想争辩,忽然意识到他可能受了地火影响,所以才会不讲道理,性情暴躁。
“不过是枚符篆,你又为何要舍命往里扑?”
九方潇眸光闪烁,将斥责原句奉还,语气却极为温柔。
白麟玉被对方眼底的情绪震住,反应过来九方潇是来救自己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缓和道:
“寻到符篆了,我们先出去。”
“好。”
……
一路无话。
此刻已至黎明,却是混沌肆虐,山崩地裂,看不到一丝曙光。
白麟玉有意拉开距离。
九方潇紧随其后,心中有些懊悔,又有几分庆幸。
二人来到残尸围堵的那片高地。
怨灵已被尽数降伏,眼前所见,只有凌乱狼藉的尸山,还有变回原状的小黄狗。
九方潇小心翼翼将小狗收回瓷瓶,旋即猛然抬袖扫出一剑。
大地轰隆断裂,无穷无尽的残尸应声坠入裂缝——
须臾之间,巨型墓冢就此落成。
九方潇想为同门立一座碑。
思来想去,却不知该题什么字,又能题什么字。终究只振袖挥剑,在岩石上落下一个“愧”。
出口近在咫尺。
原以为白麟玉已经离开,没想到他的背影还停驻那处。
九方潇神思困顿,身心俱疲,低低唤了一声。
不见丝毫应声,他心里一颤,疾步绕到面前,这才发现白麟玉吐了满地血渍。
他是强撑着站立,目光中全是涣散,没了半分生气。
九方潇摇晃他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的眼睛,没想到白麟玉忽而卸了力气,直直倒入他的怀中。
“阿玉……你别吓我。”
九方潇探向他的脉搏,彻底乱了心神。
火元崩乱,熔岩入身,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他没料到白麟玉竟会逞强至此。
九方潇呼吸微滞,环住他的腰身,将人一把抱起,旋即身影一闪,转瞬带他掠出界外。
东南灵枢确已封印,不过那位仙尊未绝前路,尚为他二人留有一道出口。
待到奔出极境,九方潇没心思周旋,匆匆瞥了一眼守在枢外的逸云归,身影如电,火速奔向西北灵枢。
白麟玉体内灵火暴走,需带至幽冷境地替他疗伤。
东南灵枢既对应极热,那西北灵枢必定对应极寒。
怀中之人鼻息紊乱,烫如沸水,灼若烈焰。九方潇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幻阵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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