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而微的“小事”,原本根本不会进入他们的视野。可一旦经由“于幸运”这个奇特的节点触发,性质就微妙地发生了变化。
在周顾之看来,陆沉舟的手伸得太快,太“接地气”,这种绕过常规程序、直接干预具体事务的方式,带着浓厚的“地方诸侯”色彩,不符合他对规则和秩序的偏好。他派人去,既是解决于幸运的“小麻烦”,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她在我的观察范围内。她的问题,应该由“符合规则”的渠道来解决。
而在陆沉舟看来,周顾之的反应则显得过于“居高临下”和“程序至上”。教育公平是他主抓的民生痛点之一,于幸运反映的问题恰是一个典型案例。他派人去,既是履行职责、回应关切,也是一种姿态:在我的治下,老百姓的具体困难,就该被看见、被解决。至于用什么方式,效率优先,结果导向。
于是,一场本该迅速、低调解决的“小事”,因为双方人马的意外“撞车”,变成了一次小小的、心照不宣的“亮相”和“试探”。王校长的惶恐,不仅仅是因为两尊大佛驾临,更是因为他嗅到了那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问题最终解决了,妞妞顺利入学。但在于幸运看不见的地方,这场“乌龙”的余波,才刚刚开始荡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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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市里某个关于“优化营商环境”的高级别协调会间隙。
与会者陆续离场,偌大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零星几人。周顾之正在整理面前的资料,陆沉舟端着一杯茶,从另一侧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周主任,上周海淀那所小学的事,听说了。效率很高。”陆沉舟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像在聊天气。
周顾之合上文件夹,抬眼看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陆书记客气。举手之劳。倒是陆书记,心系民生,体察入微,亲自过问,令人感佩。”他的话听起来是恭维,但语气里的疏淡,让“感佩”二字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陆沉舟笑了笑,那笑容温和,却未达眼底:“教育无小事。家长有困难,反映到我这,自然要过问。倒是周主任,日理万机,还能关注到这么具体的个案,才是真的有心了。”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仿佛有细小的电流噼啪作响。
“于幸运同志,是个很……直率的同志。”周顾之缓缓开口,指尖在光滑的文件夹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似乎不太清楚,有些问题,该走什么渠道,该找什么人。”
这话带着刺。翻译过来是:她不懂规矩,你不该纵容她这种“越级”求助,更不该用这种方式介入。
陆沉舟迎着他的目光,笑容不变,语气却沉了几分:“老百姓遇到难处,心里急,哪能分得清那么多渠道?能解决问题,就是好渠道。周主任是制定规则的人,自然看重程序。我们这些在下面抓落实的,有时候,更看重结果。毕竟,”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规则最终也是为了保障结果,不是吗?”
一个强调规则和渠道(暗示对方越界),一个强调结果和效率(暗示对方官僚)。话语间,已是短兵相接。
周顾之的嘴角向下弯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直:“结果固然重要,但若人人都寻求‘特事特办’,规则便成空文,秩序也就无从谈起。陆书记主政一方,想必比我更清楚,稳定的预期,比一时一事的解决,更能让民众安心。”
“特事特办的前提,是‘事’本身值得办,是民众的急难愁盼。”陆沉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了些许,“如果规则不能保障最基本的公平,那规则的合理性,是不是也该打个问号?周主任在政研室,研究的应该不只是规则的文本,更是规则如何真正服务于人吧?”
火药味渐渐浓了。
旁边还没走的几位参会者,似乎察觉到了这边气氛不对,纷纷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悄然离场。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良久,周顾之先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声音重新变得平淡:“陆书记说得对。规则当服务于人。不过,”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陆沉舟脸上,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并不需要额外的‘服务’,过多的关注,反而可能是一种负担,甚至……危险。陆书记觉得呢?”
这话就说得更重了,几乎是明示:于幸运是个麻烦,你离她远点,你的“关心”可能会害了她。
陆沉舟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他直视着周顾之,一字一句地说:“是否负担,是否危险,不该由你我来定义,周主任。她有她的生活和选择。我们能做的,是在她需要的时候,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同时——”他加重了语气,“确保她不会因为任何非自身的原因,受到伤害或是不公。这是底线。”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笔记本和茶杯:“会还要继续,我先走一步。周主任,回见。”
说完,他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会议室。
周顾之独自坐在原处,许久未动。窗外阳光明亮,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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