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靖宸并未察觉到赵承璟的心境,只是兀自沉浸在往昔之中。
“我与你母妃本是贱籍,自幼父母双亡,身份低微,你母妃又有倾国倾城之姿,我护你母妃周全已是万分艰难。听闻先帝微服私访,你母妃不忍我再为保护她而受人欺凌,故而主动接近先帝。先帝果然对你母妃万般宠爱,不仅纳她为妃,也让我脱离贱籍,赐我兄妹复姓宇文。”
“后来你母妃逐渐得势,朝中的老臣却屡屡谏言说她是妖妃,对我入朝为官一事也百般阻拦。以林柏乔为首的人,处处打压,邀我去府中做客,我备足厚礼欣然前往,却被曹尚书当众羞辱!宫中的娘娘们也瞧不上你母妃,你母妃入宫时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她们污蔑轻贱,私下里叫她勾栏女子。你当那慧太妃当年没有处处侮辱针对你母妃吗?”
他说到动情之处,声音竟有一丝哽咽。
只见他闭口不言,似乎在平复情绪,顺手从一旁捧起一叠纸钱丢在燃烧的铜盆中。
风吹过悬挂的帷幔,火焰也跟着跳动起来,仿似在回应宇文靖宸的倾诉。
“璟儿,你以为林柏乔等人是真的待你好吗?他们只是想延绵赵氏的江山,这皇位之上坐着的人只要姓赵,他们都会尽心辅佐,与你是何人根本毫无关系!”
赵承璟身子紧绷,此言几乎是将两人的对立关系搬到了台面上。
宇文靖宸转过身,隐藏在褶皱之下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令人难以分辨他此时究竟有几分真心。
“若无他们,我与你母妃,还有你都可安享盛世!哪会像今日一般天人永别,血缘至亲却遭人离间反目成仇!还有那赵启明……”
天边倏地炸开一道惊雷,闪电划过刚好照亮宇文靖宸布满红丝的眼底和脸上狰狞的沟壑,赵承璟心中一惊,当即道,“舅舅!慎言!”
宇文靖宸一顿,竟放声大笑,“怎么?只有他们做得伤天害理之事,我宇文靖宸却说不得吗?!”
“舅舅,你累了,该歇息了。”
“璟儿!”宇文靖宸瞪圆双目,便如怒目罗汉一般,“你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赵承璟心中思绪万千,“是朕照例到护国寺烧香祈福的日子。”
“不!今天是你母妃的忌日,是她被朝中大臣和赵启明那个狗皇帝逼死的日子!”
赵承璟眉头一锁,“舅舅你在说什么?母妃是在父皇驾崩后三日悲痛欲绝而死的,如今父皇的忌日未到,怎就先到了母妃的忌日?”
“你以为你为何能当上皇帝?你以为那赵启明病入膏肓脑子也坏了吗?是,最初是我与你母妃先下手,先帝子嗣众多,若不早早筹谋,他日称帝我们三个都会沦为阶下囚!他们本就瞧不上我们,又怎么可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与你母妃联手除掉了你诸多皇兄,死的死,流放得流放,还有被贬为庶人者,他赵启明并非全然不知,只因他当年便是靠迎娶权臣贵女获取支持登上的皇位!”
“他当了皇帝,却反被这些外戚掣肘,故而放任我们除掉其他皇子,以破除朝中外戚当权的局面。他看中我与你母妃出身卑微,毫无背景,这才选中了你来延续赵氏的江山。可他深知你母妃深谋远虑,聪慧过人,在他缠绵病榻之时,诸多奏章皆由你母妃执笔批阅,朝中渐有臣子站在你母妃这边,他怕自己身死之后,你母妃会垂帘听政,故而与老臣派一起想出了一条毒计。”
赵承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宇文靖宸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他心中所想——
“去母留子。”
“当时在一众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我与你母妃也未曾在意,哪知却是他赵启明的圈套。他将你母妃叫到寝宫,以林柏乔为首的老臣派联名上书,若立你为帝,必须去母留子,否则变要将贬为庶人的三皇子召回宫中继位。三皇子被贬一事本就与我和婉清有关,他若称帝怎能放过我们?婉清知大势已去,朝先帝叩首只求自己死后先秘不发丧,待先帝去后三日再冠以悲痛欲绝亡故之名,不得将此事告知与你。”
“随后,婉清便当着众臣和赵启明的面饮下毒酒,她的尸首在冰窖中尘封一月不得安葬,只说她一直在寝宫照料先帝,如此还不够,赵启明怕你为她正名,还下密诏不得追封婉清为皇后。这一桩桩一件件,朝中大臣皆与我和婉清为敌,我怎能不恨?你当林柏乔是忠贞之臣,岂不知他逼死你母妃之时用心何其歹毒!”
赵承璟瘫坐在地,重活几世他从未听过宇文靖宸说这些,先帝下密诏若婉清皇贵妃薨逝不得追封为皇后,他还以为是因为母妃身份低微,可竟是因此!
他一直以为父皇与母妃伉俪情深,虽有母妃和舅舅铲除其他皇子在先,可父皇也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因此才会立自己为帝,还托孤老臣尽心辅佐,可如今从宇文靖宸口中说出,这一切竟都是阴谋算计。
“如今,老臣派的人已被我尽数铲除,当年联名上书去母留子之人也只剩下林柏乔一个,这些人都罪有应得,天下能人异士多不胜数,何须非要靠这几人?”
赵承璟心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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